阿嬤不是獨居老人,單身的我不是同性戀也非不婚主義者,別用偏見定義我們

大齡未婚孫女遇見高齡獨居的祖母,人生很難隨心所欲。一輩子為了家人丈夫孩子而活,終於可以自己決定怎麼生活,寧可被社會歧視為「獨居老人」也不捨其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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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婚不婚有時比同志結婚還難,因為緣份可遇不可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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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恭禧!」阿嬤眼露欣喜,雙眼直視我。我回問:「恭禧什麼?」楞楞看著阿嬤。她笑盈盈與我四目交接,欲言又止說:「啊,就恭禧啦。」挺起身子坐回她的老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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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媽白手起家,年輕時無暇兼顧事業和孩子。幸好有健康獨立的阿嬤,讓夫妻倆無後顧之憂。當時,阿嬤近花甲,仍然走跳如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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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群孩子們像小雛鳥,在阿嬤的三合院嬉鬧窩居,長大後,又展開翅膀飛向世界。除了我和爸媽住,六個弟妹童年全在三合院度過。媽媽每年都被老師恭禧,並上台領「模範母親」,媽媽卻感念是阿嬤把孩子們帶得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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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此,有年母親節,小學還破例頒發「模範阿嬤」給奶奶,至今,我們仍津津樂道。親子分居的舊時光,常有村人跟弟妹開玩笑:「嬰啊,你是誰人生的啊?」弟妹總是天真的回答:「我阿嬤生的啊!」。惹得旁人哄笑,打趣獨身的阿嬤,「恭禧哦,雄嬸,金鰲。」這時,祖母便會低眉變臉,不久又笑著嘟噥說:「黑白講,黑白講,嬰啊郎黑白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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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說小時候最疼我的人,是在我小學五年級離世的阿公。雖然,阿嬤在弟妹的童年扮演很重要的角色。但在我的生命剪影中,好像很少有阿嬤的出現,直到中年獨居後,我才慢慢和阿嬤有了交集。前年爸爸接到村長來電。「嘸啦,嘸啦,哪是獨居老人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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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爸爸又急又氣的口吻,正和電話的另一端激烈對談著,彷彿稍有失神,高齡獨居的阿嬤就會被搶走。後來得知,有個關懷老人的單位,要求村長接阿嬤去吃團圓飯。但村長不敢,要他們跟爸媽確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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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,爸媽和姑叔們會回老家看望阿嬤,有時甚至一日好幾回。但她始終堅持自己住,哪怕除夕當晚,也一定要求回三合院睡。從社會觀點看,阿嬤八十七了,又單身自居,看似很符合「獨居老人」條件。卻不知道,阿嬤是個很有主見的健康獨居老人。生活起居全自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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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歡出門和老友聊天,偶爾到園子除草植菓,不喜歡被約束,長輩們不敢勉強她同住,主要是老太太健康如昔,老人家也喜歡有主場優勢,金窩銀窩還是狗窩好,在三合院的小宇宙生活,她可樂活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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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年未婚獨居,回家看阿嬤時,發現我們有很多相同的獨居生活習慣,以及無奈。去年,外向獨立的阿嬤,不再到處遛躂。我其實沒能做些什麼,但總想法子做點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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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總在我掛電話或離去前,再三交待:「別擔心我。好好照顧自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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拎著阿嬤愛吃的古早味,回老家共餐。阿嬤今天見到我,笑嘻嘻說。「妳看!」然後起身,不拿手杖,邁開步伐,大步走路。來來回回,就像個孩子般,邊走、邊笑、邊說:「我好了,又能走了。」 坐下時,她對我說了這句:「恭禧。」(文/張夢芯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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